游润恬:打一场地方战

观棋语

朝野两党的政治攻防,固然有各自的战略计算,但是市镇会的管理,毕竟关系到民众的集体利益,还是有必须遵守的客观标准。

工人党在选举期间打的是全国战略,一方面批评人民行动党政府在交通、住房、医药费、生活费等影响全国的政策,另一方面亮出“打造第一世界国会”的口号,把反对党议员的意义定在高于选区的国家层面。

人民行动党作为执政党,自然也有赢取民意的全国战略——管理好国家、发展好经济,照顾好人民。不过针对工人党,它在过去几年也着力打出以阿裕尼—后港—榜鹅东市镇理事会为目标的地方战略。

所谓地方战略,最明显的做法,是把聚光灯照在工人党市镇会做得不到位之处,向阿裕尼集选区、后港和榜鹅东单选区,以及全国其他选区的选民,发出工人党管不好市镇会的信息,让他们质疑工人党议员的能力。

例如在国家发展部最新发布的全国市镇会管理报告中,工人党市镇会连年在管理财政方面的两个指标亮红灯。

行动党不时对选民说,若把素质差的反对党候选人选进国会,当这些人无法管理好市镇会,并纵容区内脏乱或失修,导致居住环境变恶劣或房价下跌,吃亏和后悔的还是选民。

由于执政党向来在吸引高学历、高素质的候选人方面占优势,把市镇会的管理表现设为让选民衡量候选人能力的标杆,符合行动党的战略逻辑。

市镇会从1988年设立以来,就一直是个高度政治化的组织。市镇会只能由该选区的当选议员领导,所以居民如果对区内的清洁度、电梯服务或硬体设施的维修(如墙壁剥落、出现鼠患等)不满,直接负责的是他们选出来的议员,而不是政府。

与此同时,市镇会需要与人民协会、国家环境局、建屋发展局等多个政府部门密切合作,才能顺利执行管理区内设施的任务。即将成立的社区事务署,除了将加强各政府部门在地方的协作能力之外,也将间接地达到把市镇会与政府部门的功能明确区分的效果。

不过,反对党议员过去这些年最常抗议的是,反对党市镇会与政府部门和该区的基层顾问(这人必定是执政党党员)这三方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例如国家发展部有一笔供各选区提升社区基础设施的基金,但只开放给基层顾问申请。市镇会若想使用这笔钱提升区内设施,就得与基层顾问合作,而不能自行决定。

工人党显然明白市镇会的政治重要性。工人党主席林瑞莲在大选后辞掉学院讲师的工作,部分原因是为了要专心把市镇会管理好。阿裕尼-后港-榜鹅东市镇会的管理,是工人党在下届选举时向全国选民呈现的最具体的成绩单。工人党若想扩大,就必须向选民证明,它不只是一把反对的声音和扩大民怨的喇叭,也是一双能做事的手和一个有行政能力的脑袋。

工人党向来以见招拆招的被动姿态,回应行动党的市镇会策略。不过林瑞莲接过工人党秘书长刘程强的棒子,接管市镇会主席位置后,似乎在寻找一个新的回应方式。受过法律训练的她,尝试透过法律途径,抗议她所认为现有游戏规则对反对党不利的地方。

市镇会今年初要在后港地铁站外办小型年货市集时,她选择不遵守国家环境局的规定,不去向行动党籍的基层顾问索取办活动的背书,在没有准证的情况下办活动。案件到了法庭,她尝试在审讯中解释环境局批准证的条件不合理;不过法官裁定,条件的合理与否,不在审讯范围内。

朝野两党的政治攻防,固然有各自的战略计算,但是市镇会的管理,毕竟关系到民众的集体利益,还是有必须遵守的客观标准。国家发展部的全国市镇会管理报告,提供了一套让居民判断及比较朝野所有市镇会管理能力的透明且统一的标准,应当受到认真对待。

最新的报告显示,根据工人党市镇会2013年提供的数据,有29%的家庭拖欠杂费,几乎是全国其他市镇会的十倍。市镇会不理会国家发展部的屡次提醒,索性自去年4月便不再提交每月杂费拖欠报告,也没提交2013财政年的财务报表。这样的态度,难免让人对工人党的政治担当产生疑虑。

林瑞莲所给予的解释是,审计总长过去几个月的审计,拖延了市镇会的内部审计工作。国家发展部政务部长李智陞则指出,审计总长今年2月才开始查账,市镇会却早在那之前的近10个月,就已停止提交报告,所以审计总长的介入不成理由。

工人党的支持者或许会认为,工人党市镇会在处理杂费的问题上,表现出对拖欠家庭的同情心。但也不能不看到,这样做将产生更多问题。首先,对于那些准时缴交杂费的家庭不公平。其次,由此呈现的双重标准,将难以应付那些有能力却拖欠的家庭。第三,若拖欠的比率因此而不断扩大,势必影响市镇会的财务状况及治理水平。

另一个叫人担心的现象是,漠视政府催讨报告的做法,怎么说都是对问责体制的不尊重。民众不可能永远以双重标准看待朝野政党。行动党市镇会五年前因没及时披露投资雷曼兄弟产品所蒙受的亏损,一度引起民众的不满与不安,但它立刻公开出来解释。工人党若持续无法就市镇会的表现,做出合理和具信服力的解释,恐怕难以向投票给它的居民交代。

围绕市镇会的博弈必将持续,朝野双方在地方上的攻守战略,也将延续到下届大选。尽管工人党尝试把选民的注意力引到全国议题,关心地方议题的选民,应该还是有的。

(作者是联合早报记者 )

2014年11月16日